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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寻道之途
“可我只是一只猴子，一只妖猴。”猴子低垂着脑袋，将目光斜视别处。 别处，春光明媚，百花盛开。
“可你是只正直的猴子，跟其他的妖并不一样。”一个温柔如呢喃的声音入耳。 猴子转过头。
看见那倾国倾城的容颜。
如星辰般的眼眸，明媚动人，精致如画的小脸，温润如玉，肌肤月光一般洁白而恬淡。 猴子在那如星河般的眼眸中沦陷。 “可是……”猴子的牙齿紧咬，拳头捏出了骨骼的响声，“仙妖有别，我们若在一起，必定天庭震怒，会害了你……” “我不怕，我一点都不怕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，仙规如何，生死如何，管它做什么呢？我们终究要活出自己的样子，生命才够精彩。就像这些花儿一样。哪怕它们的开放不够一个季节，但它们鲜艳过，芬芳过，它们就是幸福的。”女子的眼神之中，有着海枯石烂的坚定。 如同一团烈焰，燃烧着猴子的心。
“而且，不是你说过喜欢我，想和我在一起的吗？怎么，真到这个时候，你却退缩了？那些感天动地的情话，说要守护我，给我幸福，都只是你的谎言？” “不是，我什么都不怕，我只是担心你……”猴子说。 “我说了，我只要你的心，不要你担心！”女子语气坚决。 “好，什么都别说了。”猴子终于一咬牙，“无论天崩地裂，还是灰飞烟灭，我都会挡在你身前，哪怕迎着刀山火海，也至死无悔！” 说着，猴子张臂抱向女子。 “嗷呜……”突然一声怪叫，那倾国倾城的女子，竟突然变成了狰狞凶猛的怪兽，张开血盆大口就往猴子吞噬而来！ 孙悟空惊醒过来，竟是南柯一梦。 只不过这梦却那么的真实。 梦中那倾国倾城的女子，在孙悟空之前的梦里出现过，就是那个百花盛开之中，被蜂蝶环绕却不见面目的绝世女子。 他和这个女子有什么关系吗？ 这女子也是天上的仙女？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在梦中说过仙妖有别，两人不能在一起。 那么，这到底只是梦，还是跟他的身世有什么关联？ 或者，就是那个用一滴眼泪把他变成猴子的仙女？ 真是扑朔迷离，似是而非。
不用说，他肯定是有什么过去的。 他绝不是单纯的就从石头变成了猴子。 在石头变成猴子这个过程里，肯定包含了许多错综复杂而盘根错节的故事。 因为，在他收服六大妖王的过程里，他能够感觉得到，他的大脑之中有很丰富的甚至伟大的战斗经验。 才使得他在险象环生之中爆发出智慧的潜力，击败了六大妖王。 我不可能真是那个八百年前的万妖之王孙悟空吧？
绝不可能！
众所周知，八百年前那个孙悟空已经被天庭灭了，打到灰飞烟灭，万妖军团也解散了。 时间已经过去了八百年。 天庭绝不可能让那个犯有逆天之罪的孙悟空活到今天。 而他脑子深处有隐约的记忆，只是如混沌一般，怎么都想不起。好像只是脑子受过伤，所以失忆了而已。 跟八百年前那个孙悟空不会有关系。
阳光，金灿灿的，带着些柔软的温暖，从洞的上方飘落进来。 又是新的一天，将会有新的命运。 孙悟空倦怠的伸了个懒腰，翻身起来，走到水帘洞口。 一大群猴子在下面嬉闹，玩水，荡秋千，摔跤扑腾，不亦乐乎。 其实，像它们这样挺好的。 孙悟空在想。
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，没有什么过多的追求，每天只要能吃饱肚子，可以和自己熟悉的玩伴一起玩耍。 无论日升日落，斗转星移，活着就已经很开心。 只不过，一旦遇到凶猛野兽，它们就会提心吊胆了，因为只要一个不小心，它们就可能走进死亡的阴影。 所以，弱者，有弱者的快乐，也有弱者的悲哀。 不管怎么说，孙悟空觉得，他注定没法像这群普通猴子一样普通的生活。 “大王起床了，大王起床了。”一只小猴回头看见站在洞口的孙悟空，大声叫嚷起来。 “喂，大王你今天早餐吃什么啊？”老马猴问。 孙悟空说：“随便吧，有吃的就行。” “赶紧，帮大王把食物送来，大王用膳。”老马猴吩咐其他小猴。 孙悟空其实挺感动的。 虽然他在这水帘洞没呆两天，但他真觉得这群猴子很好。 每天早上只要他醒来，就有猴子立马为他准备早餐，中午和晚上也是，只要他说饿了，要吃东西，猴子们都会挑最好的给他。 有一种无形的温暖，在慰藉他那颗寂寞而苍凉的心。 只是，相聚不长，他将远行，踏上那遥远，曲折，以及未知的征程。 吃过小猴送过来的几个苹果和香蕉。
孙悟空抹了抹嘴巴，对老马猴说：“你把所有的猴子都喊来，我有话说。” “恩，好的，大王。”老马猴应声。
马上扯开嗓子大喊群猴聚集过来。 很快，那些玩乐着的老的，小的，公的，母的猴子都一起往这边围了过来。一副等好消息的样子。 “大王有什么事请吩咐吧。”老马猴说。 孙悟空看了眼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数千之众的群猴，沉默了半响，还是开了口：“我把大家召集起来，是要跟大家说一件事。” “我打算离开花果山一段时间，跟大家告个辞。” “啊？什么，大王你要离开花果山？”群猴一阵意外，顿时叽叽喳喳的吵开来。 “大王你走了，我们怎么办啊？”老马猴说，“你保护我们，我们才不会被欺负，你一走的话，马上就会有魔王猛兽的来占着水帘洞，压榨我们了。” “是啊，大王你不能走啊，你是我们的大王，你一走我们群龙无首，以后没法混啊。” “别吵了，听我说。”孙悟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。 群猴马上鸦雀无声。
孙悟空清了清嗓子：“放心吧，从我接手水帘洞开始，你们被欺负的日子就成为了历史。不会再有谁敢欺负你们了。我虽然离开了花果山，但是，如果有什么事，你们可以去落霞洞找老牛，六大妖王都是我兄弟，你们有事，报我孙悟空的名字，他们必两肋插刀相帮，不过——” “有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。或者，自己有战斗力还是更安全一些。所以，我要在你们之中选几个擅长搏斗的猴子来领头。有事时，也不至于群龙无首乱成一团。现在，你们推选几个平常威猛的猴子出来，我亲自考察一下，再决定谁可领头。” 为以后安全之计，群猴都非常踊跃地推荐猴子出来。
一共推荐出三十几只身体强壮身手灵活的猴子，然后开始比拼。 差不多两个小时下来，
角逐出四只猴子，可谓棋逢对手旗鼓相当。 分别是两个赤尻马猴，和两只通臂猿猴。 孙悟空将两个赤尻马猴封为马、流二元帅，两只通臂猿猴则为崩、芭二将军。孙悟空不在的日子里，由四人一起统领群猴。 除了负责安全以外，还要负责群猴的操练，把山里更多的猴子发展起来，把队伍壮大。 人生一世，所有的安全都是暂时的。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面对怎样的风雨，或什么样的猛兽。 要想明天好好活着，就绝不要在看起来安全的今天疏忽大意，只有做好准备，明天的安全才有更大的保障。 眼下看来，有六大妖王的照顾，没谁敢欺负到花果山头上。 但六大妖王还怕天庭和伏妖门呢。 所以，以后的时局怎么变，谁也不知道。 必须未雨绸缪，早做准备。 安排完一切，孙悟空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花果山。 群猴依依遥遥相送。 虽然去意已决，但孙悟空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些莫名的难舍，说不出的惆怅。 停留的时间很短，但却有过那么一丝真切的情感。 他把水帘洞当成了他的家。或者，那毕竟是他认识这个世界，第一处让他停留和栖息的地方。 这些猴子，都是他的家人。
回过头，看着云蒸雾绕的花果山，群猴站在高高的崖上目送着他，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远行。 终究，我会找回我自己的。 我会知道我到底是谁的。 孙悟空喃喃自语。
花果山的前面是大海，一望无际。 他只是只猴子，行不得水上，便只好跟着海边走，走向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到达哪里的远方。 也不知道走过了几座山。 猛兽倒是遇过几只，都不是他的对手，被他轻而易举的摆平了，却并没有遇到他想找的高人。 抹得一把脸上的汗水，他突然觉得腹中有些饥渴。 虽然看着林子里有不少奔跑蹿腾的小动物，可他觉得，它们终究也是一条生命，他不忍吃了他们，就到林子里去找些野果充饥。 正吃着野果时，又隐隐地听到泉水叮咚响，他循着声音找去，果然看见一处不高的山石之间，流下来一股泉水。 而下边，有一个小小的水塘，泉水哗啦地流在水塘里。 水塘里的水已经溢满出来，在林间流成一条小溪。 大概是渴得厉害，孙悟空似乎嗅到了山泉的甘甜，便快几步往水塘那边奔了过去。 奔近之时，不由得一愣。
在泉水塘旁边的草丛里，竟然躺着一只小白兔。 小白兔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。 看起来应该是死了。
但在孙悟空走近的时候，小白兔的身躯似乎微微地颤动了下。 还活着？ 孙悟空上前，轻轻地将小白兔抱起来，在它的身上发现好几道伤口，鲜血都差不多已经凝固。 应该受伤有些时候了。 不过，孙悟空的掌心还能感觉得到，小白兔的身躯还有些微微的动静，是奄奄一息的状态，并没有完全死去。 怎么能救这个小家伙呢？ 看起来其实挺可爱的。 孙悟空并没有学过医道，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还很朦胧，现在面对一条他即便想救的生命，却不知从何着手。 先喂它喝点水吧，水好像是万物之灵生命之源。 哪怕是一棵树，都离不了水的。
这么想着，孙悟空便把泉水捧了些，往小白兔口中缓缓灌了下去。 小白兔的身躯竟然颇为费力地蠕动了下。 很快，呼吸也似乎恢复了一些。 应该会好起来了，躺在草丛里休息一会吧。 孙悟空这么想着，就准备将小白兔放下。 “别放下，抱紧我……” 就在孙悟空将要把小白兔放在草丛里的那个时候，小白兔竟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。 孙悟空停住了动作，颇为不解：“为什么啊？” “抱……抱紧……”小白兔的声音很微弱。 似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一般。 意识也显得迷糊，只是潜意识里发出的一个声音来。 不管怎么样，先抱紧试试吧，也许是它怕冷呢。 当下，孙悟空就将小白兔抱在怀中，用那毛茸茸的手臂挡住小白兔的身子，连风都不让她吹到。 而奇迹竟然发生了。 孙悟空看见小白兔身上的伤口在慢慢地，慢慢地，愈合。 如同花儿枯萎般焉了的兔毛也渐渐地，渐渐地，抖擞起来。 小白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眼睛乌黑发亮，又似有种柔波在里面流淌。 然而，一瞬间，本来像是婴儿般从甜美睡梦中醒来的小白兔，在睁开眼看见孙悟空的那个瞬间，脸色陡然大变。 极度的惊恐起来。
那娇小的身躯竟爆发出一股极大的力量，从猴子的掌中挣脱出去，飘然落地，竟化成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！ 少女对孙悟空怒目而视，指着他就骂：“你个死妖怪，你想干什么！” “什么死妖怪，你什么意思？”孙悟空颇为不快，“你这人很有意思哦，我救了你的命，你竟然还骂我？” “我为什么不能骂你？你既然要杀我，为什么又救我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你是个神经病吗？”少女娇颜大怒，愤愤不平。 “我杀你？”孙悟空问，“我什么时候杀你了？” “你还跟我装糊涂吗？刚才我到这边来喝水，不就是你从树上跳下来对我动手的吗？”少女说。 “你昨天晚上觉没睡好，脑子糊涂了吧。”孙悟空说，“我远道而来，途经这里，只是觉得饥渴，摘了些野果吃，又听到泉水声，过来喝水，无意中看见你满身血污，躺于草丛之中，心生怜悯才出手试着救你，你竟然倒打一耙，说我杀害于你？” “你真的不是刚才那只猴子？”少女仔细地盯着孙悟空，看得出他很坦诚，并不像是在撒谎。 而且，跟刚才那只杀她的猴子，确实有些什么不同。 虽然在外形上一模一样。
可刚才那只猴子杀气太浓，性格暴戾，出手狠毒，简直就是魔鬼的化身，而眼前这只猴子，要温和得多。 而且，如果是一只出手杀她的猴子，确实没理由再来救她。 “你刚才是被一只猴子杀的？”孙悟空皱眉。
少女点头：“是的，一只跟你一模一样的猴子，只是，他特别凶恶。” “跟我一模一样的猴子？”孙悟空说，“不可能吧，猴子的每一张脸，都总有些什么不一样的。” 少女却肯定地说：“就是一模一样，唯一不一样的是眼神，他看人的眼神，像是跟人有深仇大恨，要吃人一样，像个疯子。” “可是，刚才你竟从一只兔子变身成人，你应该也是一只大妖了吧？一只什么样的猴子竟然能杀得了你？”孙悟空问。 “我不是什么大妖，我是仙子。”少女说。
“你是仙子？”孙悟空的眼睛一亮，“你真的是仙子？” 少女说：“是啊，我住广寒宫，叫玉兔仙子。” “你真的是仙子？”孙悟空又问。 “当然是了，我都跟你说了，你爱信不信。”玉兔仙子说。 “那，你认识我吗？”孙悟空问。 “什么意思？”玉兔仙子问，“你都不认识我，我怎么会认识你！” 孙悟空问：“天上的仙子是不是很多？” 玉兔仙子说：“那当然了，没有一万，也有八千吧，怎么了？你到底是谁？你真不是那只凶恶的猴子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我不知道你说的那只凶恶的猴子是谁，但跟我肯定没关系，我本来只是一块石头，被一个仙子用眼泪变成的猴子，我现在想找到那个仙子，知道我到底是谁，你既然是天上的仙子，能帮我的吧？”
“你本来是一块石头，被仙子用眼泪变成了猴子？”玉兔仙子不信，“怎么可能，谁能把石头变成猴子？就算是大仙可用法力变物，但收了法力，物便还原，怎么可能变成一只真的猴子。” “但都是这么说的，我确实是被一方石头所变。”孙悟空说。 玉兔仙子说：“那我就不知道了，不过，也有可能。” “为什么也有可能？”孙悟空问。
玉兔仙子说：“刚才我本已气若游丝将化虚无，是你把我捧着，手心上传来灵气，令我魂魄复苏。所以，我才让你紧紧地抱着我，果然，连我身上的伤势都完全复原，所以，说明你身上有天地万物灵气。能吸天地万物灵气者，无生命者，可得生命。有生命者，可成精得道。你既是石头，身具天地万物灵气，得高人点化，化为苍生，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“看来喜鹊确实没说错，我是被一位仙子用眼泪化为猴子的。”孙悟空说，“只是，我却不知这仙子到底是谁，你能带我去天庭找她吗？” “你去天庭找她？”玉兔仙子说，“你是想死了吧，你是石头化猴，乃是妖物，天庭正四处抓妖，你还要去天庭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我不怕，我只是想知道我的身世，我到底是谁？” “你是谁？”玉兔仙子问，“你还是谁？你不就是一方石头变的吗？”
孙悟空摇头：“没有这么简单，我觉得我是有前世的，我脑子里有很多模糊的记忆，只是零碎的片段，拼凑不起来。” 玉兔仙子说：“那我就不知道了，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，我就不向天庭禀报了，你自己好自为之吧，最好躲在深山大泽之中，别被金甲神人看见，否则你小命就没了。” “金甲神人？”孙悟空问，“金甲神人是什么？” 玉兔仙子说：“就是天庭专门派在下界诛杀妖物的天兵天将。好了，刚才那只凶猴**我，我要回天庭禀报，得走了。” “等等。”孙悟空突然想起什么喊。 “你还有什么事？”玉兔仙子问。
孙悟空说：“既然你不带我去天庭，那么你能告诉我，哪里有高明的学道之处吗？” “你还想学道？”玉兔仙子说，“不是跟你说过，有金甲神人天下巡逻，遇妖物便会即刻斩杀，你还想学道？那佛道与仙神，与妖俱是大敌，谁人会教你修道，不杀了你就算你幸运！” “难道这天下佛道与仙神皆是如此？就没一人是例外的？”孙悟空问。 “这个……”玉兔仙子似乎想起什么，“你这么说来，我倒确实想起一人，他若收留你，你或许能残存一命，有所作为，只是他却未必会帮你。” “是吗，谁啊？”孙悟空问。
玉兔仙子说：“灵台方寸山，斜月三星洞的菩提道祖。” “菩提道祖？”孙悟空问，“是个什么来头？” 玉兔仙子说：“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，我已经为你指了明路，其余的都无可奉告了。你出身为妖，这天底下唯一能救你的，只有他了。言尽于此，看你自己造化吧，告辞了。” 说罢，将身子轻盈地往空中一纵。 如同一片飞羽般缓缓地往九天之上飞升而去。 孙悟空呆呆地站在那里。 灵台方寸山，斜月三星洞，菩提道祖？到底什么来头？为什么会是唯一一个能救得了他的？ 听起来应该是位很厉害的高人吧。 但凡能尊称为祖的，必是一方开山掌教人物。而且是道祖，必是很厉害的修道者。 不管是谁，去见见吧。 反正，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 这天地很大，他却似无头的苍蝇，不知何处可去。 人生，有时候也需要碰碰运气。
跋山涉水，寻根问迹。 在历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，孙悟空才终于找到了位于西牛贺洲境界的灵台方寸山。 在山下抬头仰望，那山高耸入云端，不见其巅。 树木葱郁，山石皆蔽。 唯有鸟雀之声，婉转传来。 山下并无路，全被荆棘所布满。 孙悟空问过离方寸山最近的猎户，说是方寸山猎者不入，所以无路。 “既然无路，那上面如何有道者？”孙悟空问。 猎户说，：“道者都是腾云驾雾而上，不需要路的。” 也是这么个道理。 孙悟空并不会腾云驾雾，但他必须得上去。
好在他是猴子，而且是身怀天赋的猴子，他的弹跳力还是很厉害的。当即往方寸山弹身而上。 神奇的是，当他往上弹跳了大约有数十下，至半山之时，便看见了一级一级的石梯，直通往高处。 高处修建有院落式的庙宇。 还能看得见有小道士拿着长长的扫帚在沿着石梯一级一级的打扫。 孙悟空快几步奔过去。 小道士听闻声音，突然抬头，看见孙悟空，不由吓得连退几步，绊在石梯上差点摔倒。 “妖怪啊妖怪……”小道士吓得大喊起来，连滚带爬就往山上跑。 “你修道的还怕妖怪吗，跑什么！”孙悟空一个空翻，落在了小道士的面前。 “你，你想干什么？”小道士吓得声音都直哆嗦。 “我不会吃你的，我只是来找一个人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找一个人？”小道士问，“谁啊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菩提道祖。” “你找祖师？”小道士更是一脸疑惑，“干什么啊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我又不找你，为什么要跟你说。你带我去见他就是了。” “你在白日做梦。”小道士说，“祖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。” 孙悟空问：“那要怎么样才能见？” 小道士说：“你是妖怪，祖师怎么样都不会见你。”
“他见与不见，你带我去就是了，为什么废话这么多?”孙悟空问。 小道士很坚决：“废不废话，我都不会随便带一个妖怪去见祖师的，祖师知道了一定会责罚于我！” “我说你这脑子是转不过弯来吗？”孙悟空说，“假如这个时候我把你打一顿，惊动你的祖师出来，你觉得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更适合？” “行，我带你去，看祖师不把你打得灰飞烟灭！”小道士终于还是怕了孙悟空动粗，带着他往道观而去。 石梯的顶端有一道大石门，门的横梁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：道家祖地。 左右边则分别是灵台方寸山，斜月三星洞。 工工整整的十个字。 小道士把孙悟空带到上面道观前的坝子里，就对孙悟空说：“你且在外面等着，我去通报一下祖师。” “行，我等你。”孙悟空说。 此时，道观之中，一间静室。 四处无物，唯有墙壁正中，有一个大大的道字。 里面有一穿太极道袍，须发皆白，看起来满脸仙风道骨之人，正盘腿虚浮于半空之中，久久未动，放佛石化了一般。 门外，小道士轻轻地敲了两下。 “进来。”屋里道者言语一声，身躯如风，飘然而落，立于地上。 小道士推门而入，恭敬地喊了一声：“祖师。” “无故敲门，何事啊？”道者问。
小道士说：“禀告祖师，外面有一猴妖，要见祖师，弟子斥他快走，他却反而威胁弟子，非要见祖师，否则便会生事。” “有这样的事？”道者说，“我且看看。” 话毕，将手往虚空里一划，立马便现出了道观门前的情况，孙悟空正安安静静的等在那里。 “是他？”道者本来云淡风轻的表情陡然大变。 “谁啊，祖师。你认识吗？”小道士问。 “怎么可能，怎么可能……”道者没有理会小道士所问，只是口中喃喃，有些失神。 小道士便也不知所措了。 自他被道者收留以来，他眼中的道者可是淡定如山之高人，天崩地裂，面不改色。 其深沉如大海，其稳重如山岳。 毕竟，他是在神仙佛三界都辈分至尊的道家祖师。 而今，一只妖猴来见，竟让这道家祖师情绪波动，颇为失态，真是奇怪得很。 “怎么可能呢，怎么可能呢……”
菩提祖师反复的，一遍一遍的在**着。 “祖师，那……怎么办？”小道士也感到不知所措。 他去喊妖猴走吧，妖猴肯定凶他。 可看祖师的样子，是不会见妖猴的。 “你去让他走，走越远越好！”终于，菩提祖师做了决定。 “那妖猴很凶，说非要见祖师的，弟子让他走，他恐怕会生事。”小道士颇为顾虑地说。 “你去找广玄子赶走他，就说我说的。”菩提祖师说。 “恩，好，祖师。”小道士答应，转身就出门而去。 孙悟空正在外面等着呢。 只见得小道士从里门出来，但身后跟了一大群道士，那些道士脸上俱是杀气腾腾，气势逼人。 远远的看着孙悟空的眼神，便已有了仇恨。
“祖师说了，他不见任何人，你怎么来的怎么走吧，离这里越远越好！”小道士对孙悟空下了逐客令。 “你这什么意思？我只是想见见他，他凭什么就那样的高高在上，见也不能见！”孙悟空颇为不爽，也管不得这是什么地方。 “已经喊你走了，你若是不走，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话，就别怪对你不客气了。妖道殊途，你来三星洞，不杀你，已经对你很仁慈了。”小道士的神情话语之间，已有了几分狠气。 他不怕孙悟空了，因为他身后有帮手。 “我今天就不走，看你们又能奈我何！”孙悟空的脾气很倔。 毕竟，他来到这世界，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 他更不怕死。 似乎，这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是他所怕的。
多少妖王谈及天庭色变，惶恐不安，但他不怕，他还想去天庭找那仙子，弄清身世呢。 今来三星洞求见菩提道祖，没见得人，反倒被手下小道士一番吆喝，这让他如何受得了。 “哪里来的妖猴，竟然敢到这里撒野，本真人若是不给你点厉害尝尝，你不知道这世界天高地厚！”三星洞菩提道祖座下首席弟子广玄子站上前来，对孙悟空横目怒视，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。
“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，你自己滚，还是要本真人把你扔出去！” “有本事你扔了看看！”孙悟空说。 “很好，那就别怪本真人不客气了！”广玄子话落，将手一伸，凭空地多出一把佛尘。 他再将佛尘往孙悟空一挥。
孙悟空还仔细盯着那佛尘的动静呢，却陡然间感觉世界变幻，一座巍峨的山峰往他猛撞而来。 他大吃一惊，想要闪躲，却哪里闪躲得过。
直接就被那山峰猛烈地撞击而中，胸口一闷，脑子里嗡地一声，耳边呼呼声响，人已经摔落山下的一片庄稼地里。 躺在地上的孙悟空，两只眼睛还睁着，但却感觉天旋地转。 他想爬起来，四肢百骸如同散架了一般，动弹不得。 起码在那里躺了足足半个时辰，他才终于有了些感觉，首先是手臂动了动，脚跟着动了动，再才费力挣扎了起来。 可全身的疼痛感还是很强烈。 “这修道的人果然不一般，好生厉害，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力。”孙悟空叹息一声。 他不知道的是。因为是他，有着很恐怖的前世今生，天赋异禀，所以还有条命在。 要换一般妖怪，早就成了肉酱。 然而，现在怎么办呢？ 孙悟空又迷茫了。 活着，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。
他突然有些感概。 本来，他的人生没有远大的理想，也没有太多的要求，他只有唯一的心愿，想知道自己是谁。 然而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，却是天上的仙子。 他不懂修为，上不得天庭。 好不容易，无意之中救下玉兔仙子，玉兔仙子告诉他，唯一可以传道与他的人，就是这个什么菩提老祖。 他一路披星戴月，跋山涉水而来，已经走到三星洞，等在菩提老祖的门前，没想，菩提老祖根本就不见他。 还派了个道士，直接把他轰走，差一点连小命都没了。 那现在，他何去何从呢？ 那菩提老祖竟派人轰他，他是断不可能再去求他的了。 哪怕身为一只妖，也是有尊严的。
有血性的。 可如果不去求那菩提老祖，他又能怎么办？ 修道者，与天庭，佛家，为天地正统，对妖族敌视与杀戮，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了。 哎，孙悟空叹息得一声。
人生，活着，真是如此的迷茫而艰难吗？ 他只是想找回自己而已。 且走，且寻找吧。 这世界不可能只有唯一的出路。或许，山穷水尽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，也难说。 孙悟空抖擞身上的灰尘，振作起精神，回首望了一眼方寸山，咬了咬牙：“早晚，我会让你们这些臭道士跪在我脚下仰望我的！” 目光瞬间坚定起来，往远方而去。
方寸山上，三星洞中，静室。 菩提道祖在虚空之中打开的一道门，能清楚的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切。孙悟空与广玄子三言两语的争执，及被打落山下。 还有孙悟空爬起来面对三星洞的怨恨，转身而去那落寞的身影。 固执，桀骜。
“没错，确实是他。”菩提道祖失神般喃喃着。 “他怎么会没死？” “绝不可能的，那万佛朝宗，神龙九现之下，岂有活口！他的魂魄都被打散到灰飞烟灭了，还能不死？” “老道得去看看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 话落，菩提道祖化一道清风，自静室窗子处飘出。 孙悟空在前面踽踽而行着。 菩提道祖在身后化为一拄着拐杖，步履蹒跚的老者，悄然地跟在后面，故意地咳嗽了两声。 如同肺痨一般，上气不接下气地咳着。 孙悟空回过头来。 在这寂无人烟之处，这咳嗽自然足够吸引他了。 他站在那里，仔细地看着老者。 很寻常，并无特别。 老者照常行走，因为背有些佝偻，头低得很下，走路跟找东西一样，大概只能看得见脚下的方寸之地，完全没有发现孙悟空的存在一般。 可孙悟空就站在那里等着他。 因为，孙悟空觉得这老头有些奇怪，看他只剩一口气的样子，他从哪里来呢？这一眼望去，是绵延不绝的山。 他从山里来？ “嗨，老头。”孙悟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了。 看起来几步的距离，老头跟蜗牛爬行一般。 他担心老头走到他面前得天黑，或者，老头根本就走不到他面前，所以他干脆一个纵跳，直接落到老头面前。 菩提道祖听闻声音，抬起头来，佯装吓了一大跳，“啊”地一声惊呼，一跤跌坐在地。 “妖怪，妖怪……”菩提老祖惊慌地喊着。 “不要怕，我不是什么妖怪，只是长得有些怪而已，不会吃了你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啊，你不是妖怪？”菩提老祖半信半疑的样子，“你真不是妖怪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说了不是就不是，谁还诳你不成。我要是妖怪，你现在哪里还有命在！” “哦，也是啊。”菩提道祖喃喃着，“妖怪动不动就是要吃人的，那……你不是妖怪，又是什么？” 不是妖怪，又是什么？
这孙悟空还真有些答不上来。 “我是只猴子，这你都看不出来吗？”想来想去，孙悟空觉得这可能是最接近他身份的标签。 “猴子？”菩提道祖问，“猴子怎么会说人话？” 孙悟空又被问得一愣。 “你看起来像猴子，但却能说人话，所以，你还是妖怪啊。”菩提道祖说。 “好吧，就算我是妖怪，但妖怪也有好妖怪和坏妖怪，我是好妖怪，不会伤你性命的，这答案你满意吗？”孙悟空问。 “是吗？妖怪还有好妖怪？”菩提道祖问。 “为什么没有好妖怪？”孙悟空问，“坏妖怪会杀生吃人，我不吃你，不就是好妖怪吗？” “嗯，也是。”菩提道祖说。 却又突然想起来：“你不吃人，你跳回来拦着我干什么啊？” 对哦，孙悟空才想起来。 “我想向你打听点事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打听点事？”菩提道祖问，“什么事啊？” 孙悟空问：“你知道哪里有修道的高人吗？”
“修道的高人？”菩提道祖问，“干什么？” “你问那么多干什么，哪里有那么多干什么，你只要告诉我就好了。”孙悟空被问得很不耐烦，这老头子的问题太多了。 “那……这里……”菩提道祖回过头，看向灵台方寸山，“山上有座斜月三星洞，里面住着一位菩提道祖，就是一位修道的高人啊。” “他算什么修道的高人，就一个欺世盗名的恶棍而已，不要提他，再说说别人吧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欺世盗名的恶棍？”菩提老祖眉头一皱，“你这猴子怎么可以如此无礼，出口骂人，老祖在这西牛贺洲之上，谁提起来不五体投地相拜，你竟然骂他？” “世人敬他，是因为只听了他自己的传道。他自己的传道，只有标榜和吹嘘。可我知道他的品行不好，所以我骂他。”孙悟空说。 “你倒说说，他怎么就品行不好了？”菩提老祖问。 孙悟空说：“我就刚从他的斜月三星洞下来，我也是去找他拜师学道的，人都还没见到，就被他让人给打下山了，可见他的人品还能好吗？” 菩提道祖说：“当世之道，佛仙神道，联手诛妖，你看起来就像是妖怪，他没将你送天庭斩妖台，已经对你很仁慈了，换做其他仙道人物，别说赶你下山，你岂还有命在？你非但不感激他，还在背后辱其名。岂不是恩将仇报之辈。” 孙悟空说：“但我听说，他跟其他仙道神佛都有不同，他是一个可助妖得道的祖师，所以我才不远万里长途跋涉而来，没想他却让我吃了闭门羹，足见他是个欺世盗名之辈，我为什么不可骂他！” “好了，我不跟你争论祖师为人了。你刚才说你听说他跟其他仙道神佛有不同，你是听谁说的？”菩提祖师问。 孙悟空说：“这是我的事，你问这么仔细干什么？” 菩提祖师反问：“那学道是你的事情，你又问我干什么？” “好吧，你这老头子有点名堂，我让你三分。”孙悟空说，“是一个原形是兔子的仙女告诉我的。” “广寒宫玉兔？”菩提祖师问，“你怎么会认识她？” 因为玉兔乃是天庭之人，而孙悟空是妖！
且不说孙悟空的真正身份，乃是八百年前反天的妖王之王，是天庭永世仇敌，即便玉兔看不穿孙悟空的前世，起码看得出孙悟空是妖，仙妖水火不容，玉兔为何不诛杀孙悟空，反而告诉他这件事呢？ “你怎么知道她是广寒宫玉兔？”孙悟空没有回答菩提老祖的问题，而是从中发现了疑问。 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，如何就凭他的一句话，就知道对方的身份。 “喔，这个……”菩提老祖才想起自己伪装的身份，但毕竟是一派祖师，实力不是盖的，“嫦娥奔月，吴刚伐桂，玉兔捣药，这些神话传说在民间都是被津津乐道的啊，我都不知道跟小孩子讲过多少遍了。” “好吧，就算你说得有理。可你如果真是普通人，就不会脱口说出广寒宫玉兔了。”孙悟空说，“普通人对玉兔和嫦娥这些都是尊称为仙子的，没有人直呼玉兔。你直呼玉兔，就说明了在你潜在的内心里，比她的辈分要高。所以，你也是仙道之人，而且，还是位高辈尊之辈，对吧！” 好厉害的猴子，竟然能从如此细微的破绽之中洞悉玄机！ 不愧是八百年前闹得天翻地覆的妖王之王孙悟空。 但菩提道祖是不可能承认的。
他下令将孙悟空赶下方寸山，孙悟空对他怨愤满腔，他如何能在孙悟空面前承认自己就是菩提道祖呢？ “既然话说到这里来了，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”菩提道祖说，“我的确不是普通人，而是在仙道中，也算一位小仙之辈。比玉兔得道要早，所以便直呼其名了。你呢，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吧？” “我的来历？”孙悟空说，“我有什么来历？我就是一只普通的猴子。” 菩提道祖说：“既然我都把话挑明了，你也就不必掩藏什么。我知道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，你是一只妖猴。我本可将你这只妖猴抓去天庭，但我是个散仙，乐得自在就好，不喜天下事。所以，你只要告诉我，把你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，我也便不为难你，说不清楚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 “你以为我孙悟空是受人威胁之辈，你用狠话就能吓得了我？” “孙悟空？”菩提老祖佯装惊问，“你叫孙悟空？” “是又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孙悟空问。 菩提老祖说：“你在开什么玩笑，妖王孙悟空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佛道祖师联手，打得灰飞烟灭了，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孙悟空？你要还不说实话，那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！”
“你个老不死的，说起话来，满脸的老气横秋。你真当你是神仙，我就怕你吗？你想打架，我陪你！”孙悟空横眉冷对。 “很好，我今天就要看看，是谁给了你自信，一只妖猴竟如此目中无人！”菩提道祖说，“我让你三招吧，三招之内我不还手，三招之后，我让你还不了手！” “敢小瞧我，找死！”孙悟空怒吼一声，獠牙大露，身子一纵就往菩提道祖扑出。 半空之中轰击一拳。 那拳如巨大的铁锤，卷带起一股狂风，直往菩提道祖脑袋击至。 菩提道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 看起来，孙悟空那暴击的一拳，能将菩提道祖的脑袋打个稀巴烂。然而，在距离菩提道祖身子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。 孙悟空的拳头如同击在柔软的水面。 拳头入水，无处着力。 孙悟空大惊，当即将拳头收回，身子空中半旋，一脚摧枯拉朽般往菩提道祖腰间扫出！ 结果还是一样。 狂暴的力量，如泥牛入海。
菩提道祖仍巍然不动。 孙悟空狂躁了起来，以双手抓向菩提道祖的肩膀，一口獠牙也往菩提道祖的脖颈咬下。 他的獠牙，锋利如刀，比起拳脚的力量具有更大的威力。 然而，明明站在眼前的菩提道祖，突然化为一道清风，消失不见。 “三招已过，该接我的招了。”声音至孙悟空背后响起。 孙悟空大惊，忙折身回头。
脑袋才转过来一半，菩提道祖只是往他虚空一指点来，如同石化一般，孙悟空便无法动弹了，保持着一个半回首的姿势。 “怎么样，我说了三招之后让你出不了手，没骗你吧？”菩提道祖缓缓地向孙悟空走来。 “你个死老头，用的什么歪门邪道，有本事你放开我，真刀真枪的干！”孙悟空使劲的用着意念。 但就是动弹不得。
“你赶那位传说中的孙悟空差太远了，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吧。”菩提道祖说着，将手掌按在了孙悟空的头上。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孙悟空。 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当初被佛道祖师联手打得灰飞烟灭的孙悟空，为什么还活着？而且，比当初弱了何止千百倍。 当年的孙悟空，十个广玄子也非敌手。 而现在的孙悟空，却受不起广玄子随手一击。 菩提道祖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玄机与真相。 他将手放置孙悟空的头上，使出驭魂之法。 很快，他便通过了孙悟空大脑中的记忆，从孙悟空裂石化猴开始，到恐吓喜鹊，生吃猛虎，遇铁扇公主，收服六大妖王，救玉兔……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菩提道祖似**了声。 “死老头，你干什么，放开我……”孙悟空龇牙咧嘴地发出怪叫。 “我可以放开你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菩提道祖说。 “有屁就放。”孙悟空狂躁地吼。
菩提道祖说：“回你的花果山水帘洞，学做一只普通的猴子，不要与牛魔王那等大妖为伍，不要出尘世，你能答应，我则放你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认识牛魔王？”孙悟空问。 菩提道祖说：“我不但知道你认识牛魔王，还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你只知道你是被一个仙子用一滴眼泪石头化猴，你想学道，便是想去天庭，找到那位仙子，弄清楚自己是谁。” 果然好生厉害，不愧是有无上道行的神仙。 “既然你知道这么多，那你告诉我，那个用眼泪化出我的仙子，到底是谁？”孙悟空问。 这是他夜夜难寐的一个心结了。 “你还是不要知道她是谁，也不要知道你是谁了。”菩提道祖说，“这世间，有许多真相，都是不可以揭穿的。一旦揭穿，就有巨变。很多事情，难得糊涂的好，明白吗？” 孙悟空说：“我明白个屁，你要是知道什么，就告诉我，不要神神叨叨磨磨唧唧了，你怕什么，我不怕，有什么后果，我受着，我只想知道，我到底是谁！” 菩提道祖说：“你知道你是谁，没有意义。” 孙悟空说：“对你没意义，但对我有意义啊。谁人一生，不想知道自己从何处来，要往何处去？但我不知道，我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，我活着，要干些什么，一个人活着，连这些都不知道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 菩提道祖说：“简单一点，未必不好；知道太多，反而是祸。” “什么祸不祸的，我怕事吗？”孙悟空毛躁地说，“你知道什么，告诉我就好了，有祸也是我的事，我会承担！” 菩提道祖不由得摇了摇头，叹息一声：“看来你还是心性不改，终究难逃。也罢，我就最后问你一句，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回到你的花果山去，不要出来搞这么多事。能，我则放你。不能，你就这样被定着饿死过去吧，我也不用送你去天庭受诛了。” “我的事，你管那么多！”孙悟空一脸的桀骜不驯，“你要是不放了我，早晚我会让你自食其果！” “算了，你慢慢反省吧。”菩提道祖说罢，一步一步的，蹒跚着去远。 他可以一个法术就消失无踪的。 但他故意走得很慢。
他在等着猴子的反悔，因为他走了，猴子就永远的那么定住了，面临的就是死亡。 猴子恐惧死亡，终究会妥协。 他就不会那样我行我素的狂躁，就会本本分分的回到花果山去。 然而，直到他走进大山里面，孙悟空也并没有喊住他。 那只猴子太过倔强了。 宁死不屈！ 他有他心中的道，为了他心中的道，他宁死，不变。 “还是那只猴子啊，一点没变。看来，只能听天由命了……只怕，娘娘白费了一番心血，还会引出天地浩劫……”菩提道祖叹息了一声。 回转身来，走到了孙悟空的面前。 “算了，我一把年纪的人，就不跟你计较了。”菩提道祖说，“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，这世界，仙妖不两立，不是所有的神仙都像我这么仁慈。第二，孙悟空是八百年前反天的妖王之王，是天庭载入史册的仇敌，即便他死了，这个名字也是禁忌，你叫孙悟空，是引火烧身。” “还是老老实实的回你的花果山去吧，否则，你必万劫不复！”说罢，菩提老祖往孙悟空虚空一点，让他恢复了自由之身。 他则化一道清风，消失不见。
孙悟空站在那里，看着消失的道人，看着这天地，心中一片茫然。 他在这世界，只想知道自己是谁而已。 这很过分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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